从成都西到赛里木湖：一场西北自驾的颠簸与闪亮
这是一趟从成都西开始的旅行。
七月十九号晚上，我坐上 K196 绿皮车，从成都西出发去兰州。票价一百一十二块，十二个小时，慢慢晃过去。上一次坐绿皮车还是大学时候，从成都到南京，硬座三十六小时，那会儿一点都不觉得累，车厢里打牌聊天，一晃就到了。这回算是轻量版重温，熟悉的泡面味儿和推车叫卖声还在，只是人已经不像当年那么能熬了。
第二天中午十一点五十到兰州，和小队碰了头。我们四个人，小马是初中语文老师，莎莎是数学老师，小黑和我一样，都离职了。文理搭配，有闲有力气，才凑得出这么一条大环线。在兰州住下，四个人两间标间，人均七十二块。
下午去看黄河。我是在长江边长大的，第一次认真看黄河，说不清是稀奇还是震撼。长江是绵长的，黄河是浑黄磅礴的，水裹着泥沙往前滚，完全两种气质。我盯着那泥汤一样的河水，脑子里冒出一个很蠢的问题：这么浑的水里会有鱼吗？后来查了才知道，黄河鲤鱼自古就有名气，金鳞赤尾，和长江鲤鱼完全两个味儿。
在兰州街头买了一杯八块钱的老酸奶，上面那层奶皮子一看就是发酵到位了，舀一勺滑嫩微酸，跟南方的甜酸奶完全两个路子。
又买了一包烟十九块，四瓶水二十二块。西北确实干燥，嘴唇和喉咙最先感觉到。
第二天中午从兰州出发，目的地是张掖七彩丹霞。车开在河西走廊上，窗外的蓝天高远透彻，云朵像挂上去的棉花糖。南方很少见这种干爽的蓝，没有雾、没有湿气，纯粹得像是被擦过的玻璃。
高速路边看到了长城遗迹。黄土夯的，和北京八达岭那种砖石长城完全不是一个画风。两千年前这条路就是丝绸之路的咽喉，商队、使节、军队都从这墙下走过，现在换我们开着车从旁边高速驶过，挺穿越的。
到七彩丹霞已经是下午，正好赶上黄金光线。那些红黄橙绿的岩层在夕阳斜照下层次分明，像大地的调色盘。门票一百零八，两瓶水十六块，景区的水是真贵，下次再也不在景区买了。
晚上住在张掖。
后来一路到敦煌，去鸣沙山月牙泉。沙漠越野车在沙丘上冲浪，那种失重感很刺激。日落的时候太阳沉下去，光线炸开，漫天金红，我拍得跟核弹爆炸似的，相机根本还原不了那种冲击力。天黑之后月牙泉亮起灯，沙山环抱一弯碧水，是那天最安静的一刻。
越野车加观光车加门票一共二百六十一块，这体验绝对值了。玩到晚上十点多才散，第二天睡到自然醒，中午才从敦煌出发。临走前买了一瓶水五块，一包兰州烟十九块。都到甘肃最后一站了，抽一包兰州烟也算应景，过了星星峡可就换新疆烟了。
到哈密的第一顿，去吃了库尔班江手抓饭，七十五一份，羊腿很大一只，吃到撑。
在哈密临时决定去葡萄沟逛逛。摘了葡萄，有的还挺甜，就是吐鲁番太热了，没逗留太久。还走了青蛙巷，看到那篇小学课文《葡萄沟》。小伙伴说小学语文里学过，可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，估计那会儿正惦记着下课呢。
从敦煌到哈密中间有一大段无人区，都是荒漠戈壁，几十公里不见人烟，车一开上去像是驶进另一个星球。
经过吐鲁番火焰山的时候没下车，地表温度动辄六七十度，隔着车窗看两眼就够了。
在乌鲁木齐待了两天，都在国际大巴扎附近转悠。高鼻梁深眼窝的面孔、色彩浓烈的干果香料、手鼓和羊角工艺品，眼睛都不够用。
整理相机照片的时候发现，很多新疆的照片不见了，应该是被误删了。其中有一张最可惜。大巴扎有个舞台刚结束表演，我经过的时候想拍没来得及，一位维族舞者看到后，单独为我做了一个谢幕礼仪，我向她挥手表示感谢。那张照片不见了，但那个瞬间，我大概会记一辈子。有些东西相机留不住，反而成了心里最清晰的一张。
收拾心情继续出发，下一站阿勒泰。
路上经过克拉美丽公园，是服务区里的一个景区。天蓝得透亮，孤零零一朵小白云挂在天上，小伙伴说像筋斗云。还有骆驼、荒漠、蓝天下的建筑，画面辽阔得不像话。
到阿勒泰地区的时候，突然从荒漠戈壁进入了满是绿色和黄色的田野。地上开着红花白花紫花，七月的阿勒泰竟然像春天。大家把在乌鲁木齐买的馕包、冰箱贴、杯垫一股脑铺在床上，琳琅满目得像个小集市。
阿勒泰是这趟的重点之一。我们在一个观景点看到了那句话——“再颠簸的生活，也要闪亮的过”。傍晚没等到日落，却看到了整座城市在暮色里亮起灯，中间有个摩天轮。计划外的景色，反而更温柔。
第二天早上去附近的一个旅行书吧。太早没开门，先去吃饭，吃完回来刚好赶上开门，成了当天第一个进门的顾客。二楼有个书房，大家拿起书装模作样地看，煞有介事地当文青，快门一按就笑场。
我买的是李娟的《我的阿勒泰》。平时很少看书，这次到了阿勒泰再读她写的这片土地，应该会更有共鸣。其实小伙伴说没见过哪个搭子买东西都要一样，我是觉得大家都买了，我不买倒不合群了。
这里说一句，文青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。我听过一句话，要时刻保持感动，才能冲淡生活的虚伪。
下一站禾木村。去禾木这一路，草原高山、河流牛羊群，黄绿相间的草场铺到天边。我去过川西，见过川西的草原，这里相比川西更广阔。川西是层层叠叠的秀，这边是看不到边的辽阔。
禾木村是临时决定去的，到游客中心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。住宿周围的景色已经很像样了，木屋、秋千、院子里黄色的花，还有那句“保持热爱奔赴山海”。
早起看晨雾，有点失望。雾确实有，但太暗了，灰蒙蒙的不够通透。没带三脚架，没法长曝光，怎么拍都跟人眼看到的差了十万八千里。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吧，留点遗憾，下次换个季节再来。
还是拍点花花草草靠谱。
喀纳斯的天气真是多变，上一刻还是蓝天白云，太阳底下雨就砸下来了，瞬息万变。光线和云层一直在变，拍的每一张都不一样。
相比禾木，我更喜欢白哈巴。商业化程度低，村子本身的节奏就露出来了。傍晚的光线软下来，木屋、炊烟、山坡都温柔得刚好。我们在观景台等到天黑，去了夏牧场，那里有一棵被称为“孤独的树”的树。小马说它那么多人陪着，一点都不孤独。可我想，在它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里，只有周围的牛羊马偶尔经过，牧民在树下乘凉，人们发现它也就这几年的事。它大部分时间都是孤独的。后来又想，树孤独到一定程度就不再孤独了，只不过这都是人一厢情愿罢了。
之后乘车去了著名的三湾——神仙湾、月亮湾、卧龙湾。从神仙湾出发，我们沿小路走山路，后来发现大意了，还是该走木栈道。不过也因此见识了树林的幽静和河流潺潺的水声。一路看到什么植物都想问能不能吃，但野外遇到不认识的，一律不要吃。
回到停车场的时候，天上挂着双彩虹。
说到彩虹，出发前我在成都也遇到了双彩虹，路上又多次遇到。我们的群名就叫“彩虹布拉克小卖部”。彩虹一路跟到了赛里木湖。
去赛里木湖那天天气很好，怎么拍都是壁纸。那种蓝是会冲击人的蓝，从蒂芙尼蓝一路过渡到深蓝。野花、游船、湖面、日落光，一天之中把赛里木湖的蓝色看了个遍。
这一路从成都西的绿皮车开始，到赛里木湖的蓝色结束。颠簸是有的，天气也是多变的，误删的照片和失望的晨雾都真实存在。但就像那句话说的，再颠簸的生活，也要闪亮地过。
旅行结束之后，最戳我的反倒是那些计划外的东西：没拍到的谢幕礼、没等到的日落、不够通透的晨雾。它们没有变成照片，却变成了记忆本身。有时候觉得，风景最后看的都是自己，孤独也好、热闹也好，都是心里投射出去的样子。这趟北疆看了很多蓝，也看了很多荒芜，但记住最深的，是那句话——再颠簸的生活，也要闪亮地过。